另一个米开朗基罗

离开Capitoline山，回到帝国大道，从其右侧一条陡长的楼梯回到国民大道末端。沿转盘左转又是一个长直的陡坡。罗马就是在一座山又一座山之间上上下下。实在没有几公里的路，走起来却也能把人弄得筋疲力尽。

而我们正在一步一级登上的又一座小山，名曰奎里尼山（Quirinale），是罗马建城的七座小山丘中的又一座。奎里尼山山头似乎格外的宽阔平坦，迎面而来的先是一个大广场，广场中心矗立的埃及方尖碑被一群高大的迁马战士的雕像护卫，雕像背后有一个占地十分巨大的建筑，这是意大利王国建国以来的王宫，现在的总统官邸。

官邸建筑并不十分惹眼，靠近公路一侧只有两至三层，平平整整也没有特别的装饰，特别是整整齐齐排布的窗子，跟国内早年常见的大办公楼看起来风格十分类似。不过由于健在山顶，占地面积又十分庞大，眼里倒是显得特别干净，目不见杂物。几个警察漫不经心的站在门口，高高兴兴地聊着天，有些看起来一本正经的人从大门口出出进进的，却是骑着很滑稽的女式小摩托车——难道意大利的公务员竟挣得如此之少？

官邸一旁的大道十分清静，车辆不多，也没什么徒步的游人。路的右侧是一个精致的小公园，立着一尊马上将军的雕像。从穿着上来看，应该是拿破仑时期的任务。公园一旁有两座不太起眼的教堂，前一座是贝尔尼尼的作品，以其典型的巴洛克式精致的内部层叠椭圆形结构和装饰而闻名；后一座则是博罗米尼的作品，教堂正立面采用了精确对称的弧形结构，辅以较之不大的正立面明显规模夸张的几组圣徒和天使的雕像，同样可称之为是标志性的巴洛克建筑。让人注意的还包括教堂一侧十字路口每一个拐角的墙面相互对称的大理石雕像，将这个路口的四面完美的统合起来，不失为一个精致的巴洛克设计。

从这里左转，沿坡直下，右手边宽广的庭院和一幢宏伟的建筑是由设计之前的两座教堂的两位重要的巴洛克建筑师——贝尔尼尼和博洛米尼设计的巴贝里尼宫殿。巴贝里尼是罗马文艺复兴时期最重要的一个望族，其家族成员曾多次登上教皇宝座。这座宫殿便是由教皇乌尔班八式在位期间建造的。连同大路坡底的广场，整个区域都以其家族的姓氏命名，足见巴贝里尼家族在罗马的显赫地位。现在，这座重要的宫殿同时也是罗马最重要的一处博物馆之一——达尔特.安提卡国家美术馆（Galleria Nazionale d’Arte Antica）。

穿过幽静的花园进入宫殿，沿着石柱支撑的博罗米尼螺旋阶梯走上三楼，便是美术馆的入口。门票五欧，使用罗马卡免费！巨大的错误是我们租了一个英语讲解器，里面的意大利口音浓重的讲解让我们在许多并不十分感兴趣也完全不知底细的画作上耽误了漫长的时间。

在这座美术馆之中，除了祥和宁静的拉斐尔的作品，最让人叹为观止的是卡拉瓦乔充满张力的绘画。从那些传统精致的文艺复兴早期和中期的画作之中，这些作品的感染力和冲击力是让人震撼的。

生于米兰郊外的卡拉瓦乔小镇的那个梅里西家的儿子有一个与文艺复兴一位巨匠同样的名字——米开朗基罗。直到他真正进入了绘画艺术的领域，或许为了与那位与他同名的大师相区别，这一位米开朗基罗从此再没有被人用自己的名字称呼过，而是直接被用他出生的小镇的名字来称呼——卡拉瓦乔。

在卡拉瓦乔生活的那个年代，他是全罗马甚至整个意大利最受敬仰的画家之一，是艺术收藏家、鉴赏家的宠儿，是画家们争相模仿和学习的对象。十六、十七世纪相交的那个时代，对于希望成为画家年轻人而言是一个幸运的年代：意大利文艺复兴的绘画技艺在这个年代真正达到了巅峰，透视法则、明暗技法、色彩运用、构图原则等技法都发展到了精确的极致，盛行的手法主义已经将这些技法经验归纳为详尽的规则，遍布意大利的画家画室为年轻人提供系统学习这些基础技法的场所和大量的实习机会；与此同时，艺术收藏变为一种时尚，达官贵人和高阶僧侣们争相攀比相互的收藏，为有前途的艺术家提供赞助和庇护，这使得画家成为一个招人羡慕的职业。然而对于那些天赋异禀希望能够在绘画领域有杰出成就的人而言，这一时期盛行的绘画逐渐脱离了对人的关注和生活本质，绘画的主体和意义或者充斥享乐主义的风格——一如威尼斯画派，或者专注于展现神学内涵，绘画内容变得空洞。手法主义作为一种成熟的绘画手段的同时也成为对绘画自身发展的束缚，使新的拓展和创造变得困难。

在这种历史氛围之下，卡拉瓦乔却是幸运的。他出生在受德国自然主义影响之下的米兰——其时，自然主义正逐步成为成熟具有强烈表现力的绘画流派；他在威尼斯感受了威尼斯画派绘画中充满新兴小资产阶级情调的享乐主义；而在罗马，他经历了手法主义的巅峰时期——这些多样的艺术背景和流派在他的身上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变化，使得他在探索新的绘画方向方面更为坚定也更为大胆。而他独特的个性：特立独行、反传统、好斗、甚至有别于常人的性取向，辅以他无与伦比的绘画天赋，似乎反而都成了他锐意创新的有利条件。将所有这些因然或使然的因素结合起来，卡拉瓦乔成为西方艺术史上一位举足轻重的大师便像是一件注定的将要发生的事情。

但事实上，与那些死后才得到认可的画家不同，卡拉瓦乔短暂的生命之中得到赞美和敬仰远多于他同时代的任何一位画家，而名声却在死后销声匿迹。直道20世纪初被重新发现，被认为是巴洛克绘画艺术的开创者甚至现代艺术的奠基人。正如人们评价道："Ribera, Vermeer, La Tour and Rembrandt could never have existed without him. And the art of Delacroix, Courbet and Manet would have been utterly different"。

感受卡拉瓦乔的绘画对那个时代的力量，你需要在美术馆中，从一幅幅精美甚至繁复的题材类似的文艺复兴中期甚至晚期风格的画作中耗费半个小时以上慢慢欣赏，当你开始对不断重复的主题和一个比一个精致的细节感到沉重和乏力的时候，卡拉瓦乔的画作印入你的眼帘。有如一盆冰水，或是一声惊雷，卡拉瓦乔的画作的主题新颖甚至有几分怪诞，强烈的写实主义风格带给人极强的现实感，而强烈的戏剧性的光线带来分明的明暗光影效果造成强大的视觉冲击力。

《年轻的洗礼者约翰》很能说明卡拉瓦乔早期作品的典型风格。洗礼者约翰的事迹记录在《新约——四：福音书》之中，他的职责是在人间准备弥赛亚的到来。当耶稣降临人世，正是约翰为耶稣行洗礼。这位重要的圣徒出现在包括达.芬奇、拉斐尔、萨托等等在内的几乎所有重要画家的作品中，形象正统。在卡拉瓦乔的笔下，这位圣徒则显然是一位头发蓬乱的意大利青年。他身体几乎完全裸露，显现出并不算十分健美的身躯。尽管身体白皙，然而年轻人的手背显现出明显受日光灼晒的痕迹。年轻人目光并非在画面之中，如手背一般同样被晒得发红的脸庞带着玩世不恭的表情。

如果不是通过画的标题，你无论如何也辨认不出这个年轻人与那位重要的圣徒之间有丝毫的联系。没有标志性的弓箭和骆驼皮，他的十字手杖也仅是在画面的一角隐约可辨。而整幅画面的极其幽暗的背景尽管带来了十分杰出的明暗效果，却导致完全无法辨认他所处的环境，荒漠、羊群通通不存在。对，这正是卡拉瓦乔宗教画的特色。事实上，这位画家对如实刻画一位重要的宗教人物并无多大兴趣，他热衷于采用绚丽而精湛到极致的技法对真实的事物和人物进行细致入微的描绘，而部分出于他对青年男子的特殊爱好，这些略带稚气的玩世不恭的青年人成了他最理想的模特。卡拉瓦乔热衷于使用模特并对模特进行精确刻画。与其他画家往往先使用铅笔勾勒形态然后再在绘画时依据绘画主旨的需要进行人体和神态的美化和再创造不同，卡拉瓦乔从来都不作底稿，而是快速直接的使用色彩作画。因此卡拉瓦乔从来没有给自己留下后续对模特进行美化和改变的退路，从而使得他对人物和事物的刻画显得极为真实。在对这些缺乏耐心的青年人的描绘之中，卡拉瓦乔展示了他深厚的手法主义功底和自然主义倾向，无论是美或丑，甚至于人物的象征意义毫不相干或者完全相悖的细节，卡拉瓦乔都会尽其所能巨细无遗的描绘下来，而画家对光与明暗的无与伦比的掌控技术，更使得人物被刻画得栩栩如生。即使在今天，使用最精良的照相设备外加良好的灯光设置，要通过摄影手段实现卡拉瓦乔画作中所展现的真实感与视觉冲击力，依然是非常的困难。

既然卡拉瓦乔热衷于真实的刻画人物，特别是年轻男子，那么他为什么一定要使用“施洗者约翰”这样似乎完全不着边际的标题呢？很难说这位率性而爱好享乐的画家具有某种反宗教的情绪，相反，卡拉瓦乔可能在这一方面毫不关心，他仅仅关心自己的画能卖到多少价钱，给他带来多少名誉。从这个角度来看，在当时时代很少有被重要僧侣或教堂收购的重要宗教画作更能带来经济效益的了。卡拉瓦乔的工作哲学就是这么简单：做自己喜欢做的事，画自己喜欢画的画，只要别人出得起价钱，主题方面他没有原则性。

卡拉瓦乔大量使用模特、真实回归人物的这些绘画习惯终其一生都没有改变，尽管后期他的画作的主题和风格发生了某些变化，比如更为注重通过人物的表情刻画心理状态，更加热衷于描绘动作瞬间的效果和影像，甚至开始创作许多虚构的具有浪漫气质的场景。

《朱迪思割下霍洛芬的头》是这座国家美术馆馆藏的另一幅十分重要的卡拉瓦乔作品。这一副画作是卡拉瓦乔对虚构的动态主题的最初尝试。同样的主题曾被多位画家描绘过。我记得其中一幅似乎是乔托的作品，朱迪思割下了霍洛芬的头颅，把它放在一个布兜里，正走在凯旋回乡的小路上。或许是出于对血腥场景的避讳，又或许是那个生动而残酷的场面难以捕捉和想象，那幅画作于是选取了这样一个事后的场景进行表现。

而曲线救国可不是卡拉瓦乔的做派。既然选择了这样的题材，还有什么比血腥而充满暴力感的杀戮现场更教人震撼的呢？依然是极度黑暗的背景，在对比强烈的光线下，仟细的朱迪思一手拽住恶人的头发，一手持利刃直取恶人脖颈。芊芊弱女子，却没有半点忧疑和惊慌，表情如此坚定，甚至透露出深深的厌恶神情。而霍洛芬恰从睡梦中惊醒翻身想一探究竟，就在那一刹那间，利刃果决而快速的从他脖颈处切入，要活生生的把那凶恶的头颅割下，鲜血喷涌而出。恶人似乎突然明白了发生的壮况，他浑身肌肉紧绷，想要作最后的抗争，口中极力要发出惊恐绝望的呼叫。这是怎样的一幅充满动感和视觉冲击力的画面，把一个虚构的刹那之间的场景竟如此真实的呈现出来，让人震撼、甚至血脉忿张。画作依然采用了模特进行创作，而卡拉瓦乔对人物刻画的深厚功底得到了最好的展示，人物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显得逼真而富有弹性。人物丰富的表情则更为烘托了画面的气氛和主旨，使得画面具有了更强烈的现实感和可信度。在卡拉瓦乔标志性的剧烈明暗表现下，这幅绘画真正带产生了震撼人心的力量。

真实的人物，强烈的动感和戏剧性，炫目的光影，以及对残酷、丑陋、肮脏主题的毫不避讳的表现，这使得卡拉瓦乔的画作在那个时代，甚至是今天都具有无比的震撼力，从那些精致考究的文艺复兴宗教作品之中脱颖而出，瞬间便抓住你的眼睛和心。

事实上，当我们到了佛罗伦萨乌菲齐美术馆以后才发现，卡拉瓦乔对他的时代的绘画艺术产生了无比深远的影响，大批的优秀画家对他的作品顶礼膜拜，进相模仿他的风格甚至直接复制他的作品。其中不少佼佼者的作品产生的视觉冲击和感染力，同样让人难忘。或许这样直白的毫无遮拦的叙事以及强烈的视觉效果更符合我们这个快速而平淡的时代的审美趣旨，卡拉瓦乔及其追随者的作品给人带来的艺术感受似乎比其他艺术家带来的还要多，还要深刻。

一边是台伯河，一边是尼罗河

早晨的阳光让人心醉。从Rei到波波洛广场，火车从被阳光覆盖成金色的丘陵和原野上驶过，教堂、村庄和泛着金色波光的台伯河相映成趣，一副田园诗意的景致。

从波波洛广场的终点转随着上班的人流挤入地铁。罗马地铁只有不多的两条线路，跟慕尼黑上上下下十几条遍布城市几乎所有角落的地铁线路不可同日而语。不过每一个车站几乎都有一座世界级的名胜，你光听站名就让你心潮澎湃：第一站波波洛广场，第二站西班牙广场，再下一站特列维喷泉，我们在共和国广场站下车。坐在地铁上顺次把所有站名都读一遍，然后与照片、电影和书上的描述一一对照，这已经足让我们心潮澎湃了。

共和国广场的圆型大喷泉正对着国民大道，从这里沿着笔直的国民大道可以一直望道胜利广场的战马与天使大铜像。我们今天要前往拜访的第一站便是胜利广场背后与市场遗迹区相邻的卡皮脱里尼山（Capitoline Hill），绕过胜利广场从西面，而不是我们昨天从市场遗迹区出来的东面，可以沿着米开朗基罗所设计建造的科多那塔（Cordonata）台阶来到这座小山的顶端。在这里是罗马自古以来的市政官邸，也有全世界最古老的公众博物馆，山顶的平台能够俯瞰整个古罗马遗迹区的美景。

沿着国民大道一直走到尽头，穿过一条宽阔的台阶，我们来到胜利广场的时候正是艳阳高照。胜利广场雪白的建筑反射的光把眼睛都照花了。戴上墨镜，沿帝国大道从胜利广场的台阶前穿过，在马赛罗剧场大街来到胜利广场侧后方，眼前的台阶是米开朗基罗的设计，一直通向山顶的Campidoglio广场。

台阶非常平坦，料想当年是为位高权重的人骑马而上所作的设计，两边及腰高的围栏显得古朴，台阶下方两侧由两只埃及狮子的黑色大理石雕像守卫，而顶端两侧则由对称的罗马将军牵马塑像，根据Lonely Planet的介绍分别是Castor和Pollux，推翻古代暴君建立古罗马共和国的著名贵族。从远处看整个台阶与之上广场三面的建筑和背后的高塔比例协调，搭配合适，而在近处看却没有发现有什么独到之处，相关的记载也不多见。

沿石阶自下而上，来到Campidoglio广场。这个广场同样是米开朗基罗设计，被三座重要的宫殿建筑环绕，分别是正前方略高的Senatorio宫（元老院宫），左右两侧对称的Nuovo宫和Conservatori宫。三座宫殿都是典型的文艺时期复兴建筑。墙壁的主色调是深黄色的，中间镶嵌到顶的竖直大理石条纹，条纹顶端有罗马柱式大理石雕刻，显然是意欲营造出罗马石柱的效果。深灰色的地面上用大理石镶嵌出奇妙的几何图像，有些零乱却又似乎遵循了某种规则，可能从高处俯瞰能有某种特别的效果。而这些呈放射状的大理石花纹的正中心是一尊重要的铜像，铜像描绘的人物是古罗马五贤帝中的最后一位：马可.奥勒留。

在这个充满共和气质的文艺复兴后期广场中出现一位古代帝王的雕像实属奇特。这位皇帝高骑骏马，平展右手，表情坚定。他似乎刚从日尔曼的战场获胜归来，从凯旋门穿过，接受万民的赞颂。马可.奥勒留皇帝是古罗马最重要的一位帝王之一，除了是一位伟大的帝王和疆场上的骠悍战将，更让他青史留名的是他重要的哲学著作《沉思录》。这部以传扬节制苦修而闻名的斯多葛学派的重要作品居然出自一位荣华富贵享于一身的罗马最辉煌时期的马上帝王之手，实在让人难以想象——这或许是为什么雕像中的马可.奥勒留皇帝身着朴素的长袍而非铠甲骑于马上，浓密的希腊式胡须也显出了他的哲学家气质。如果对马可.奥勒留这个名字依然觉得陌生，可以回想电影《角斗士》中慈眉善目充满智慧气质的老国王，那就是哲学家皇帝马可.奥勒留。

现在设置在广场中心的铜像是原像的复制品。原像的历史可追溯至公元2世纪，自1981年开始保存在了广场一旁的Nuovo宫国家博物馆内。Nuovo宫和Capitolina宫一起组成的Capitoline博物馆，成立于1471年教皇西斯笃四世时期（闻名世界的梵蒂冈博物馆西斯廷礼拜教堂似乎就是以他命名的），是世界上第一座对公众开放的博物馆。这座博物馆保存了诸多十分珍贵的雕塑和艺术品，其中的精华包括公元前五世纪铜像：母狼抚育孪生子、君士坦丁大帝12米高巨型雕像的残留部分、贝尔尼尼的杰作美杜沙头像以及绘画大师提香、丁托雷托等一纵文艺复兴时期大师的画作和卡拉瓦乔的壁画。不幸的是这个罗马最重要的博物馆之一当天似乎由于某种原因没有开门，使我们与这些伟大的艺术奇迹失之交臂。

但无论如何，马可.奥勒留铜像身后，Senatorio门宫前面的的三尊雕像吸引了我们的注意。三尊雕像右侧和左侧的两座分别是两位蓄有浓密胡须的身材健硕的男人，他们神情自若的半枕着头侧躺着，怀中分别我有长长的象牙般权杖。右边的一位手中的权杖正涌出粮食与谷物，左手下方枕着狮身人面像，象征着抚育了地中海文明的尼罗河，左边的一位怀中则是象征权力的权杖，右手下方枕着的正式母狼抚育双胞胎雕像，象征着领导地中海文明的台伯河。两座雕像之间是一座身着盔甲的女神的雕像，那是源自希腊的雅典的守护神智慧女神雅典娜（罗马名字米涅瓦）的雕像。

这些雕像让人感慨。在那个孕育着亚历山大和奥古斯都的古老年代，从西方的台伯河到东方的幼发拉底河，从北方的莱茵河到南方的尼罗河，是多个不同的繁盛的文明及文明中心而不是一种一统天下的单一文化，成就了辉煌而繁盛的古代文明。这些不同的文明都具有如此鲜明的特征，又在相互的竞争与交往之中交汇融合。而在这些孕育于不同文化根源之中的不同的哲学思想、政治体制、艺术形态的相互碰撞和交流之中，五彩缤纷的人文的花朵绽放出来，形成一个绚丽的花园。当年那些勇敢、博学、充满求知欲的旅行者们往来穿行于世界的各个角落，为高耸的雪山和广博的海洋所震撼，为宏伟的神殿和奇特的风俗而感慨，那可真是浪漫而富有诗意的旅行！

万神殿——古老的奇迹

帝国大道——墨索里尼给他的连接大竞技场和胜利广场的样板工程起了一个有气魄的名字。古迹被埋在下面，残垣断壁林立两旁，看到这样的景象你肯定不会联想到帝国骄阳——帝国夕阳还差不多。而比“帝国夕阳”大道更大壮丽的样板工程则是大道末端的胜利广场Vittoriano。

或许翻译成胜利堂或者胜利碑更恰当。前面广场的名字其实叫做威尼斯广场，旁边的威尼斯宫曾是墨索里尼官邸。不过不论怎么翻译都很难准确的把握它：一座门前列有大排高大罗马石柱的巨型大理石建筑矗立在山顶，房顶两侧是更大得不成比例的战马车与天使铜像；建筑之下又有一个大得没谱的基座，基座的两侧向前突出的部分分别立有两根顶端站立着青铜天使雕像的大理石石柱。基座中间部位同样向前突出，上面的矮胖石柱顶上立着一个硕大的骑马国王的铜像，是整个建筑的中心。突出部正面可以看见长卷宏大的浮雕，而处于国王铜像下方的神庙形状的浮雕中心，是一个金色背景的胜利女神巨型浮雕。从浮雕再向下，展开一片开阔的长台阶连接着威尼斯广场。这座依山而建的巨大建筑大得把整座山都遮住了，甚至可以说山成了它的基座，成了建筑的一部分。建筑上到处立着和蚀刻着雕像和浮雕，看得人眼花缭乱。

它整个儿的透着一股子奢华与浮夸的气质，像是头重脚轻的掂着脚费劲力气的站着，“矫揉造作”是我能想到形容它的词汇。估计罗马人对它的印象也挺纠结的：他们给了胜利广场很多外号，最著名的包括“结婚蛋糕”、“巨型打字机”等等，确实十分形象。（前一个外号让我想起了电影‘虎口脱险’中指挥先生晚上在小旅馆找到的德国将军生日蛋糕，还真挺像……）

这座高大得在罗马几乎大多数角落都能看到的建筑是这座城市的中心。为了纪念意大利的统一而兴建，设计者们想尽一切办法让这座建筑体现全新的统一的意大利的崭新面貌与强大实力。但是它事实上没有达到这个效果——或者说，它恰当的体现了意大利作为一个迟到的统一的民族国家骨子里就有一种浮夸、松散而缺乏凝聚力的特点。它将各种太过于不同的风格牵强的拉拢在一起，每一块都想显示自己独特地气质，看起来富丽堂皇，却是全无主心骨。对2000年前罗马帝国的光辉的崇拜和无法企及其高度的失落从那建筑主体各个部位都暗含着的却又似乎要着力掩盖的罗马风格中可见一斑。总而言之，在我看来，胜利广场和帝国大道，是工业时代后意大利的缩影，失败的样板工程。

胜利广场招谁惹谁了，至于吗？就是，什么时候轮到我去瞎操这份心了……

威尼斯广场旁边，“威尼斯宫国家博物馆”是个去处。里面珍藏了一些很有价值的拜占庭时期和文艺复兴初期的绘画和其他艺术品。不过这些画作必须在那个时代背景下去体会，从纯粹的审美角度来说，已经不适合我们的审美情趣了。从早上8点出发到下午3点半，几乎没有休息的在丰富的古迹中，我们进入这座博物馆的时候有点筋疲力尽，审美疲劳了。不过由于这是我们到意大利以来参观的第一个博物馆，对于之后我们参观那些著名的大博物馆是很有借鉴价值的。比如说，博物馆入口的书店总是在出售关于这个博物馆馆藏的专门著作和参观指南，对于鉴赏珍品十分有帮助；博物馆参观通常有特定的路线，不用急急忙忙的生怕错过了最值得一看得两点；几乎没有椅子可以坐，不过趁管理员开小差那会可以在他的凳子上歇会；准备充裕的时间、充沛的精力，并且控制好参观的节奏，因为通常对于一个小博物馆来说，正常速度浏览一遍都需要1个小时左右，大的博物馆如乌菲齐美术馆和梵蒂冈博物馆至少要4个小时，这将对你的体力和精力形成考验；十分重要的一点是，不要浪费钱去租英语讲解器，如果没有中文的话，即使你对自己的英语极其有信心，那些历史人物、宗教人物（即使是一些非常著名的人物名字，英语实际发音跟我们平常读到或者了解到的汉语翻译几乎一点关系都没有，不知道那些人都怎么翻译的）、地点和一系列绘画雕刻等等的专业术语，绝对让你听到爆都搞不清个所以然来，如果你还刚好碰上讲解器里的英语是意大利人说的……最后：用心去看。

从威尼斯宫博物馆晕乎乎的出来，沿着Via del plebiscito大街继续向西，经过一座漂亮的文艺复兴时期装饰的老教堂Chiesa di San Carlo alle Quattro Fontane，继续向前走过两个路口，从Via del Cestari街离开车水马龙的主街道转进老城区。已经快5点了，在罗马这个纬度，1月的日落通常在5点半前后。阳光已经开始泛射出最后的金黄色。Luna累得走不动了。我告诉她说，往前500米，在日落前最美的阳光下，我们这一天最令人振奋的高潮马上就要如期到来了。

事实上，不到200米，万神殿褐红色古老砖墙的背面跃入眼帘。从背后初一看见他，你并不会觉得眼前一亮。坦率的说，从后面看，Panthon像一个破旧的谷仓：他的庞大身躯是一个周正的圆柱形结构，屋顶的平缓球面，从地面看并不十分清楚；外墙已经十分破旧了，过去用于装饰外表的精致的白色大理石几乎已经脱落殆尽，只留下极少数几块，向你诉说着他过去的荣耀，而裸露的斑驳的红色砖制墙面透着岁月的痕迹；由于长宽比例的极度匀称，当你看见他的时候没有一点突兀的感觉，甚至，你以为它并不壮丽，也不雄伟，只是这座城市无数古老建筑中的一个。

这是一位老人的背影，他安详的坐着那儿，你看到他，并不觉得他高大，历史将他曾经轻浮的奢华洗去，将他的曾经紧握的权杖拿走，剩下一身的略显破旧的红袍，朴素而庄严。你饶过他浑厚的臂膀继续向前，现在你可以看见他侧面的脸颊——平直的檐顶，挺拔的石柱，没有任何多余的粉饰，只有简洁笔直的线条。老者面容坚定，神采中似乎流露出骄傲——那是千年帝国盖世辉煌的骄傲，尽管历经纷乱，却从来不曾磨灭。缓步向前，当你越能够看清他完整的脸庞，你开始为他越显宏大的气势暗暗称奇，直到你来到广场中间埃及方尖碑喷泉的位置，整整一排的巨型石柱在你面前展开，你震惊了。他的胸襟竟然是这样的开阔，在他面前连宽阔的广场也成了窄巷；他的身材竟然是如此的魁梧，在他身旁连最高耸的方尖碑都黯然失去了光芒。16根石柱每根直径接近2米，高达12.5米，呈两排二字型排开，支撑着巨大的大理石门廊，显得极其气宇轩昂，门廊顶上深深的刻着一排规整的拉丁文字：M·AGRIPPA·L·F·COS·TERTIVM·FECIT——马克·阿格里帕，卢修斯之子，在他的第三个执政官任期建造。

要论古代罗马史上最正直忠诚又功勋卓著的人，阿格里帕必居其一。这位天才的军事家、政治家和建筑师在这三个领域都达到了难以想象的高度，是渥大维战胜安东尼、李必达、小庞培等一系列竞争对手并最终成为奥古斯都的最大功臣，建立的功业和取得的胜利甚至掩盖了奥古斯都本人的光芒。即使在这样的声誉下，他始终保持谦逊和对奥古斯都的极度忠诚和深厚友谊，展现出金子般的宝贵品质，然而啧啧赞叹。而作为伟大的建筑师，阿格里帕同样成就惊人。他几乎整个重新翻修了罗马城，兴建新的供水渠和下水道，修建了新的神庙和宫殿。正如奥古斯都对他评价的那样：我们给他一座砖头垒砌的城市，他还给我们一座大理石的都市。万神殿正是阿格里帕建筑技艺的巅峰之作。不过，我们眼前看见的这一座宏伟神殿却不是完整的阿格里帕万神殿，而是公元80年神殿被大火烧毁之后，哈德良皇帝在残余的阿格里帕万神殿的门廊的基础上，于125年前后，依照阿格里帕的原设计，重新建造的。然而皇帝出于对阿格里帕的无上尊敬与敬仰，最终将大殿门廊上的时刻原样保留，没有留下自己的纪录。这使得之后的十几个世纪中，这座神殿还被人误以为是阿格里帕的那一座。

尽管神殿的外观已经足够让人震惊，然而从内部观赏这座建筑，才能领略为什么他被称为罗马建筑艺术的精华和奇迹。不需要门票，穿过1900年前的巨型青铜大门，整个大殿内部的宏大整体空间一览无余。首先是空旷。神殿本来就十分庞大，下部横截面是一个直径43.5米的整圆，而格外令人称奇的是整个庞大的空间竟然没有使用一根柱子进行支撑，没有使用一堵墙进行间隔，这使得内部视野异常开阔，浑圆的形状让人的视野不断延伸，没有终点。圆柱体大殿的墙高恰好为圆柱直径的一半，自此向上直到顶部形成一个完美的半球。半球的半径与大殿的墙高恰好相等，于是整个建筑的总高便恰好等于直径，也为43.5米。这个精确的比例形成一个十分舒适的空间，从地面向上观望，浑圆的屋顶变得扁平，让人获得身处室内的安全感，而屋顶的实际高度却没有丝毫压迫感，安详平静之情油然而生。为了保持建筑在结构上的合理和可靠，半球型穹顶的实际的墙面厚度是逐渐减小的。最下方连接直立墙的位置厚达6米，与下半部墙壁等厚，而到达顶部则逐渐递减为1.5米。为使穹顶墙厚的递减更有利于万神殿整体建筑的稳固，万神殿穹顶内壁被整齐划分为5排28格，每一格皆被由上而下雕凿凹陷，不仅使墙厚的递减更为合理，也造成了视野延展地感觉，使万神殿内部更为美观。由于厚实的墙体不适宜凿窗，球形穹顶中心留下一个直径达9米的圆孔，使阳光得以直射而入。圆孔没有采用任何档雨措施，相反，在地上凿了22处排水孔，与下水道相连，因此从来不曾积水。

在这座神殿刚刚建立的那些古老的世纪里，古罗马的所有神祗以及被封神的人物都有雕像供奉其中，奥古斯都和阿格里帕的塑像摆放在显要位置已示祭奠。神殿入口的青铜大门，与穹顶和门廊天花板所覆的镀金铜瓦互为呼应，显得气势恢宏，金碧辉煌。公元608年，拜占庭皇帝统治罗马的时期将万神殿作为礼物赠送给了教皇，从此这座神奇的建筑便作为天主教的教堂被使用——尽管里面的异教装饰被清理一空，但这座伟大的建筑被保存下来，而没有像罗马许多古老的神殿那样成为清理异教的牺牲品。

现在，作为一座教堂，这座建筑值得关注的内部陈设并不多。两位意大利统一后的国王被葬在这里，那些与整体风格格格不入的黑色雕塑就是统一意大利的国王伊曼纽埃尔二世的墓。而一位伟大的艺术家的墓葬显然得到了更多的关注。拉斐尔的墓在万神殿左侧小堂的雕塑下。可惜这位艺术家安眠的地方并没有一幅他自己的作品为衬。

离开万神殿，我们就在它对面稍远小餐馆的露天座位上入座，看着这座让无数建筑师和艺术家顶礼膜拜的建筑被粉红的夕阳笼罩。这样的景致加上一顿丰盛美味的意大利大餐，确实是无尽的享受。

大大小小的教堂钟声回响不绝于耳，罗马也逐渐被暮色笼罩。音乐响起，华灯初上，醉人的红酒和醇厚的咖啡的味道弥漫在狭窄古老的街巷——这座永恒的城市在夜色中展示着她婀娜浪漫的一面。

元老院与罗马人民：帕拉蒂尼山和市场区古迹

午餐是大竞技场广场上的热狗铺的热狗。在帕拉蒂尼山遗迹区门口的台阶上刚一坐下，成群的鸽子便聚拢过来。一对操英国腔衣着考究的金发中年夫妇坐到了我们旁边的台阶上，兴致勃勃地把热狗的面包掰成碎屑，小片小片的扔向鸽群，看鸽子们蜂拥争食，自得其乐。而喂鸽子的他们连同鸽子一起，则成了我们眼中的异国情调，也是十分有趣。

继续刷罗马卡，免费进入帕拉蒂尼山遗迹区。（门票11欧。大竞技场和帕拉蒂尼山的门票应该是除梵蒂冈博物馆外最贵的，而梵蒂冈博物馆好像还不能使用罗马卡。这样看来在这两地使用罗马卡已经完全值回了票价，交通费就成了白送了。）尽管这是罗马最有价值的文物宝库和历史遗址之一，却似乎完全没有旅行团光顾，再加上正处于淡季，偌大的遗迹区显得清静许多。

传说被母狼的乳汁喂养长大的孪生兄弟罗慕路斯（Romulus）和雷慕斯（Remus）创立了罗马城。但是七座山丘之中，到底是把最初的城市建立在哪一座，兄弟俩有了争议。据说，罗慕路斯站在帕拉蒂尼山上，雷慕斯站在埃文蒂尼山上，等待众神的旨意。雷慕斯看到了6只秃鹫，而罗慕路斯看到了12只。罗慕路斯认为这是上天支持他的明证，很快在帕拉蒂尼山上筑起了城池，并以他的名字来命名。雷慕斯又是嫉妒，又是愤恨，在兄弟俩的争斗中被杀死了。帕拉蒂尼山成了胜利者，罗马城市的精英们便聚集在这里，使这里的物业价格昂贵，成为了罗马政治胜利者的象征。帕拉蒂尼山顶的别墅和豪宅是这个竞争激烈的城市炫耀地位和胜利的良好场所，没落者被灰溜溜的逐出，迁居于山谷与贫民混居，新贵们之高气昂的在别人老宅子的地基上修起新的更壮丽的豪宅。

当然，最后最大的胜利者当属帝国的皇帝。（其实，直到戴克里先皇帝之前，罗马的帝制更类似于希特勒或者墨索里尼在20世纪建立的元首制度，或者是一种具有象征意义的君主立宪制。皇帝的古称Imperator真正的意思是最高统帅。皇帝被称为第一公民，职务需要由元老院任命才能生效。）当我们从东南面登上帕拉蒂尼山后，所看见的所有居高临下俯瞰全城的绝佳位置全都被暴君图密善皇帝修建的巨大宫殿和它的附属建筑群所占据。这一片建筑群中，靠近东南位置的运动场形状的庞大建筑stadio曾是皇帝的私人竞技场和剧院，为皇帝提供娱乐。直到现在，这个两千年的建筑仍然基本完好，清晰可辨。Stadio的西北是皇帝的私人寝宫Domus Augustana的庞大遗址，如今只剩下了残垣断壁。从通往寝宫的小径上残存的镶着精致红边的大理石地面上还能看出当初装饰的精心与考究。Domus Augustana的内部已经破损不堪，难以看出曾经的气势了。不过值得一看的是宫殿面向西南的后院，自上向这个低陷入下层的花园俯瞰，一个用彩色大理石装饰的外形线条平直优美的喷泉水池的基座十分漂亮。而在后院平台的边缘凭栏俯望，帕拉蒂尼山脚巨大的Circus马车赛场正在眼前。看过电影“宾虚”的人一定会为查尔顿·赫斯顿所饰演的宾虚在巨大的环形马车赛场上与玛瑟拉凯的马车赛的宏大电影场面所震惊。在两侧数万观众的惊呼声中，马车绕着赛场中矗立着巨大埃及方尖碑的大理石中心高速飞驰，激起身后一片片的尘土飞扬。那气势恢宏又惊心动魄的场面让人叹为观止。电影中耶路撒冷的赛道正是大导演威廉·惠勒以罗马的Circus为蓝本设计的。站在皇帝当年居高临下欣赏马车赛的绝佳观赏位置俯瞰赛场，电影的场景似乎出现在了眼前，赛道尘土飞扬，呼声震耳欲聋，让人心潮澎湃。

这里同样也是俯瞰罗马西部全城的绝佳位置。承载着无数故事的台伯河从城中蜿蜒穿过，成片的红色屋顶下，不同颜色墙壁的小楼错落有致，教堂高耸的灰蓝色圆顶和钟塔散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而更远处，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140余米高的辉煌穹顶显得格外宏伟。

然而，作为古罗马而言，帝国的部分是辉煌的，却也是缺乏活力的。古罗马真正让今人赞叹的，是公元前的最后两个世纪的共和制晚期。在那个个人活力和魅力无限放大的黄金时期，数不清的伟大人物依次登场，他们个性鲜明，各个富有传奇色彩，文治武功无不出色。这个传奇的时代上演一幕幕曲折离奇的悲喜剧的剧场，则是自帕拉蒂尼山东北角下得Forum区。（沿途还能经过一个文艺复兴风格的白色小楼，里面是一个免费的博物馆。珍藏了大量的重要雕像以及在帕拉蒂尼山遗迹区进行考古发掘的重要发现。但是藏品的说明和讲解极度缺乏，只认出了几个皇帝和贵族的头像，其他的则是一头雾水。）

沿着古代石板铺就的Sacra大道，可以从帕拉蒂尼山直抵山脚，再沿着大道左转，则是曾经的Forum区。在罗马，Forum是罗马的商业中心，集会场所和宗教圣地。他的意思类似于市场，又比市场的意义更广泛。从象征意义上来说，作为集会场地和公民表达政治意愿的场所，Forum就是罗马共和国，Forum就是罗马公民权。在横穿Forum的Sacra大道两端，两座凯旋门确定了它的边界。东南面的一座名为Acro di Tito，为纪念提图斯皇帝在巴勒斯坦对犹太人的胜利而建，据说后来的犹太人因此绝不从此门下穿过，以示对先人的哀悼；西北一座名为Acro di Settimio Severo，为纪念图拉真皇帝对帕提亚人的胜利而建。这两座较小的凯旋门与庞大的君士坦丁凯旋门的意义截然不同，前者是罗马走向辉煌的前半页外部征服与胜利的纪录，后者是内战胜利者奠定统治地位的纪录；前者从繁华的集会区凯旋穿过，与全体罗马公民共享胜利的喜悦，后者耀武扬威止于大竞技场，向他的臣民炫耀统治者的赫赫权势。二者相较哪一个走向辉煌哪一个迈向衰亡已然明了了。

二门之间的Sacra大道贯穿古罗马Forum区。环顾左右，你会看到是令人触目伤怀的一片残垣断壁。整个区域似乎面积不大，这是由于墨索里尼在上个世纪修筑的连接竞技场和胜利广场之间的帝国大道将大片的Forum地区遗迹埋葬在了下面，而帝国大道的另一侧还有不算小的另一片古迹区也是曾经的Forum的一部分。

依然高耸的雪白大理石罗马柱凌乱的散落在各处，如果观察仔细，还能从这些石柱附近一排排整齐的断裂的基石的位置里判断当年神殿方位与形状。神殿是被用来供奉罗马人的神灵的。大多数的罗马神只是取了罗马名字的希腊俄林匹斯神。到了后期，特别是帝国时期，罗马人对这些神祗热情显然渐渐暗淡了下来，而功勋卓著的皇帝们则在死后被追认为神灵。于是凯撒的神殿取代了朱庇特大神，被他的侄子和养子渥大维安放置在了罗马最重要的神殿灶神殿的旁边。这座凯撒武功的纪念馆现在什么也没有留下，是一片碎石空地。凯撒神殿与罗慕路斯神殿在Sacra大道两旁隔街相望。传说中的罗马城的创立者，狼乳喂养的两兄弟之一罗慕路斯的墓葬就在此处。这两座相对的神殿具有独特的历史意义：罗慕路斯是罗马共和之前的第一位独裁者，凯撒则是共和之后的第一位独裁者。在灶神殿的另一侧，另一座神殿也与共和与独裁的统治有关。卡斯托尔和珀路斯神殿（Tempio di Castore e Polluce）祭奠着共和制的两位创始人。在凯撒时代的500年前，这两位共和制的拥护者在于罗马的最后一位国王塔昆的交战中将他击败，并从此确立起了古罗马共和和公民制度。这三座神殿围绕罗马最重要的神殿灶神殿而建造，其讲述的历史和隐含的深意让人唏嘘。被帝制与共和的往复和争辩所围绕的，是罗马最重要也是最大的神殿——灶神殿。作为三位处女神之一的灶神的神殿，由6位贞节的女祭司照料。这些女祭司通常来自显赫的家族，她们在6岁到10岁之间便被选为灶神殿的祭司，要在神殿中服务30年。在这30年中，女祭司必须保持自己的贞操以维护神殿的圣洁。如果她们一旦失贞，就将被活埋。

值得考究的是，是灶神这样一位在12主神中主司家庭和日常生活的神，而不是那些常常出现在史诗之中更有个性和号召力的重要神祗，成为古罗马社会最重要的神。我认为，相对于追求精神层面完满的希腊人对超世神秘主义的诉求，对灶神的崇拜体现了罗马人的强烈入世情绪和现实主义精神。在许多方面或许能够看出这种区别。比如对历史的叙述，希腊记述历史的著作不多，重要著作如《伊利亚特》，剔除其中神化的部分，历史是英雄们对各自荣誉追求的纪录，是被神和半神的英雄所主宰的叙事，历史自身的脉络却是不清晰的；相较之下，罗马人的历史著作多如牛毛，对社会生活的各个角度和各个方面都做出尽可能详尽的叙述。尽管伟大的历史人物被给予了极重要的笔墨进行描写，然而可以清晰地看见历史和社会本身的方方面面对每一决策的做出造成的影响，历史的脉络清晰可见。这种入世主意精神使我们不难理解希腊诞生了形而上的哲学的开山祖师柏拉图，而罗马则拥有形而下的法学的奠基人西塞罗；希腊人热衷于在剧场观看虚构的描述神化的悲剧，而罗马人则喜欢聚集在角斗场感受人与人的生死肉搏；希腊人的雕塑常常表现神和史诗中的英雄，罗马人的雕塑则是他们自己的元老与皇帝。富有戏剧性的是，尽管罗马人把修建大理石神殿的技艺从希腊人那里学来并发扬光大，但是直到现在，保存完好的这种纯美的大理石建筑却是雅典人迹罕至的郊外的帕台农神庙；而罗马给我们留下来的是大竞技场和万神殿，二者至今都矗立在罗马城市的中心，是纯粹的混凝土建筑。

继续向北，左前方一排大理石石柱是Saturno神殿的残留。在凯撒时期，这里是共和国国库的所在地，当时存放了至少13吨黄金，114吨白银和至少3000万银币。这座神殿之后，一个高台上的3根石柱则是维斯帕西安的神殿。

从这里向北，图利亚洛大道通往墨索里尼的帝国大道。左边陡峭的山壁上，是为纪念曾被囚禁于此的圣彼得而建立的Carcere Mamertino教堂，对于虔诚得基督徒而言是一座十分重要的教堂。而在图利亚洛大道左边的山上则是另一座中世纪的教堂。这座教堂的前身则更是不同凡响——它曾由罗马元老院的会议大殿改造而来，在凯撒之前直至戴克里先之后的几百年间，几经修缮改造，她的用途也从没有发生过变化。不过在中世纪被改建为教堂并辅以文艺复兴的外部装饰之后，你再也找不到S.P.Q.R的标记了。

S.P.Q.R——元老院与罗马人民，它曾经是罗马共和制度和公民权利的象征，是罗马人用行动表现他们的自由地位和共和体制的象征。罗马人认为，自由仅仅意味着一个人积极地成就，否则毫无意义。不言而喻，对于罗马人来说，他们的全部历史都朝着摆脱奴役，通往自由的方向前进，其基础就在于永不停息的竞争带来的动力。这种社会模式是优越的，因为罗马教训了其他类别的社会。罗马人知道，如果他们仍然是国王或贵族集团的奴隶，他们不可能征服世界。“建功立业是所有自由人的心愿。一旦人们获得了自由，共和国的业绩将无可限量。”最顽固的显贵也承认这一点。即使，元老院的上层精英们把那些缺乏教养的的贫民看作是一群肮脏的乌合之众，浑身散发着臭味；但是当他们抽象的谈到包括贫民在内的罗马人的时候，后者其实被抽象化了，理想化了，身上的臭味也随之消失了。S.P.Q.R所表述的正是这一层意思。元老院的精英们被抽离出来，再与自己作为另一个概念的部分结合起来，这就是罗马的共和制。

无论他的表述是多么的伪善，这种制度依然是建立在自由的理想之上的；尽管花开得并不好看，但根是扎在肥沃的土壤之中的。只是这样的生长和盛放在它成熟的时候结成的果实并不理想，秋天一过，还是没熬过冬天的寒冷。

沿着图利亚洛大道的出口回到帝国大道的时候，我们听见一段有趣的英国腔“It is Fucking unbelievable, you know? We are walking on the roads and watching on the views that those people 2000 years ago were walking and watching. The emperors, generals, senators… There is a while I have Fucking no idea where the Fucking am I and what the Fucking age it is…”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黑发青年和他的同伴从我们身边走过的时候，嘴里嘟嘟囔囔的。这顿时让我想起了电影“In Brugges”里科林.法瑞尔的那张倒霉的脸。

Don’t you know? We are in Fucking Rome!

路线：罗马向北

探访意大利，特别是罗马向北的意大利，可以找到两条清晰的线索：

1. 建筑的线索，也是最重要的线索：

a. 古典时期建筑：罗马古典时期建筑清晰的表述了这个城市作为当时所知所有地域的世界都城的宏大、奢华和自信：你需要将自己放大至少十倍才能在同样级别上欣赏罗马建筑，更遑论去设想这些建筑是怎样在人脑中想象、在图纸上设计、又通过一块又一块巨型的石料、一根又一根数十米高的罗马大理石柱，再通过高超的技艺和独特的创造建造横跨数十米的浑圆巨大穹顶，修饰以高达数米的栩栩如生的浮雕和雕像。如果诸神生活在人间，那么俄林匹斯山一定与那里的希腊诸神一样还有另外一个罗马名字，或许它就叫做罗马。欣赏古罗马建筑，最完美的地方莫过于罗马，最好的代表莫过于竞技场、万神殿以及他们之间区域的帕拉蒂尼遗迹区。

b. 拜占庭建筑：砖制古罗马建筑的格式，把外部精美的雕像减少，再在内部饰以金碧辉煌的马赛克壁画，这基本上概括了拜占庭建筑的风格。拉文那作为曾经的拜占庭驻西方世界的都城，它的Basilica San Vitale可以称得上拜占庭建筑的完美典范。当然，受拜占庭影响深重的威尼斯也是另外一个可以一觑其端倪的场所——整个圣马克大教堂最初就是一座君士坦丁堡大教堂的复制品，之后经过多次修缮和文艺复兴时期的繁复装饰而有点变了味，但内壁那些气势恢宏的马赛克壁画依然能够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c. 后罗马风格建筑：哥特式建筑结构之上用带鲜明地方特色的花哨的大理石外饰和各种花式小型罗马石柱进行的装饰，这显示了蛮族入侵之后的中世纪前期意大利的人们对罗马恢弘建筑的朦胧回忆。佛罗伦萨的Basillica di Santa Croce和Basillica di Santa Maria Novella两座教堂都是文艺复兴前叶的大建筑师Arnolfo的作品，佛罗伦萨人显然希望避免在他们的教堂上留下任何“庸俗的”哥特式建筑痕迹，于是飞扶墙被省略，外饰使用大量的色彩斑澜的大理石进行修饰，使教堂尽量显得罗马化——尽管他们的建筑师想尽办法也只能用哥特式结构来支撑这一组庞大的框架。

d. 文艺复兴初期建筑：佛罗伦萨的一代建筑大师Brunellishi花了数十年的时间在罗马潜心研究古罗马建筑和遗迹，他对万神殿以及君士坦丁大教堂的钻研使他最终完成了当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大教堂横跨138英尺的巨型穹顶。这个巨大穹顶的修建标志了一个新的时代的来临——尽管这种技艺在君士坦丁堡一直得以延续，比如无上的索非亚大教堂——在西方建筑界，这座世界上第四大的教堂的建立意味着古罗马辉煌的光辉又回来了。

e. 巴洛克建筑：文艺复兴将建筑艺术重新纳入了对完美结构与装饰的追求之中，对各种建筑范式的探索产生了新的规范，而这些规范的不断发展和叠加以及对装饰艺术的过渡追求最终诞生了“巴洛克”——极致的追求完美，或者过分的进行装饰，怎么说都不为过。巴洛克作为一种艺术风尚受到教庭的大力推崇，基本上在所有16-19世纪期间修建或改造过的建筑上都能发现，你可以说这是文艺复兴风格，如果你觉得看起来很累，你就说他是巴洛克。巴洛克风格既然是教廷推广的艺术，那么他最完美的体现必然是在罗马教廷的核心——梵蒂冈的圣彼得大教堂及其广场建筑群，以及罗马的另外几个名声显赫的巴洛克杰作，如特列维喷泉，胜利广场。

2. 绘画及雕刻艺术的线索

意大利的绘画和雕刻艺术可以分为两个时代的作品，包括帝国时期从希腊劫掠而来的大批古典雕塑及其纺织品，其中的赫赫名作包括拉奥孔群雕、阿波罗、缪斯女神群雕、众希腊哲学家雕像等等。而后期则以文艺复兴的顶级大师作为为代表，米开朗基罗、拉斐尔、达芬奇、波提切利、乔托、卡拉瓦乔、提香、丁托莱托等，那些让人心灵震撼的世界级名作，比如米开朗基罗的大卫、四季群雕、悲痛、西斯廷教堂壁画，拉斐尔的雅典学园、圣母与金丝雀，波提切利的维纳斯的诞生、春，即使对于那些对艺术没有半点修养和兴趣的人，这些如今已经被印制在各种书籍的封面上，各种杂志的插图上，各种服饰上、装饰上甚至被改造成各种形式各种形状的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作品，在与这些常常让人感叹的巨幅画作相向而视时，又有谁不发出一声发自肺腑的惊叹呢？

这些作品被集中珍藏在了数个博物馆和重要教堂之内，有些教堂和博物馆由于收藏了某位大师的著作名作而成为了该大师的纪念教堂或纪念博物馆。这些主要的博物馆和教堂包括：

罗马：          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米开朗基罗

梵蒂冈博物馆及西斯廷小堂/米开朗基罗、拉斐尔、古希腊雕塑

威尼斯广场国家博物馆/拉斐尔、卡拉瓦乔、丁托莱托

……

佛罗伦萨：乌菲齐美术馆/米开朗基罗、达芬奇、波提切利、拉斐尔、乔托、卡拉瓦乔、丁托莱托、提香、鲁本斯、伦勃朗

                      美第奇墓/米开朗基罗

                      Dell’Accademia美术馆/米开朗基罗

                      ……

威尼斯：    圣萨尔瓦多教堂/提香

                     Dell’Accademia美术馆/提香，丁托莱托

                     Chiesa della Madonna dell’Orto/丁托莱托

                     ……

在这样的线索指引之下，我们的行程变得清晰：

第一天的行程将以古罗马共和国、帝国时期的建筑奇迹和遗址为中心，以大竞技场为第一个两点，中午开始穿过帕拉蒂尼山区遍布的遗迹区，然后经过胜利广场，前往伟大的万神殿。这里的每一个景观都蕴藏着悠久的历史和深厚的文化背景，可能需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

第二天留给了罗马最著名的几个游人如织的巴洛克地标，从胜利广场开始，转到其后的由米开朗基罗的Cordonata台阶前往他一手设计的Campidoglio广场，然后直奔Quirinale广场，转向特列维喷泉——这里和西班牙台阶一样是罗马假日的桥段经典——穿过老城区——再一次探访伟大的万神殿，来到贝尔尼尼的另一个杰作——诺瓦拉广场，最后向北转转向东，穿过城中心的孔多蒂大道，来到西班牙台阶。晚上乘坐两个小时的火车前往佛罗伦萨。

佛罗伦萨的乌菲齐美术馆将是第三天的重头戏。在那里度过一个艺术的上午之后，下午就交给伟大的佛罗伦萨大教堂了。

第四天上午属于米开朗基罗：大卫和四季群雕是绝对不能错过的。如果可能，拜访Arnolfo的两座大教堂中的一座。如果第三天就能够看完米开朗基罗的雕像，第四天上午我们的目的地则是比萨——那片美轮美奂的教堂群实在不容错过。中午赶往博洛尼亚。

前往博洛尼亚的行程最重要的目的在于——AC Milan将在这个下午在博洛尼亚打客场！时间是当地时间3点30。然后前往欣赏博洛尼亚的宏大的San Petronio大教堂——世界第五大教堂以及博洛尼亚大学——世界上的第一所大学。

第五天的行程包括往返拉文那，伟大的拜占庭大教堂及其马赛克装饰不容错过——然后尽早前往水城威尼斯。

第六天和第七天属于威尼斯。除了圣马克方场、大教堂，以及传奇的威尼斯监狱和叹息之桥，我没想到有哪些非去不可的地方。但无论如何，这个独特的传奇般的城市天生具有着浪漫的气质，这让人怎么舍得匆匆离开呢？

第八天何第九天将属于罗马。在看过了诸多拜占庭、后罗马风格和文艺复兴风格的宗教建筑和艺术之后，最伟大的教堂和最珍贵的艺术殿堂成为朝圣的终点。梵蒂冈雄踞基督教世界之巅的美轮美奂的宗教艺术和其博物馆无与伦比的珍藏将让我们眼花缭乱。尽管充满憧憬，我却执意要把梵蒂冈作为最后一个。因为我担心从这个宗教的圣地和艺术的殿堂里开后，之后的旅程会变得索然无味。剩余的在罗马的时间我们将能够更多的把这座永恒的城市更深刻的留在记忆里。

意大利领事馆的效率是罕见的。从Luna坚强的忍着刚结束的手术的痛苦从病床上爬起来前往领事馆面试到最后拿回贴有签证的护照，总时间居然不超过30个小时。剩下的三天处理完公司的事，将前往香港的行程做了些简单的安排，20日那个上午，和父母喝完象征年夜饭的早茶，我们背着行囊上路了。

天气晴朗，香港的短暂停留是愉快的。夜晚的维多利亚港灯火辉煌，景色迷人。晚上，我在酒店里看BBC直播的奥巴马的就职典礼直到临晨2点。乘着奥巴马就职的东风，第二天上午的俄航班机居然体早了半个小时到了莫斯科。我们的行李滞留在中转地莫斯科的可能性又小了一分。2个半小时之后，前往罗马的班机准时起飞。看来俄国人受到经济危机的影响不轻，偌大的320客机一共只坐了不到30名乘客——怪不得机票这么便宜。

3个多小时的飞行，罗马时间晚上10点30分，我们到达了罗马达.芬奇机场。

目的地：意大利

将目的地定为意大利是匆忙的。对中世纪最光辉伟大的城市的憧憬以及对基督教文明和伊斯兰文明一千年来冲突前沿的长久以来的探索欲望使得我的原计划是土耳其及叙利亚。然而该地区政治和治安的长期不稳定是一个障碍，机票折扣也不好，再说LUNA对这些第三世界国家的兴趣并不太大。

干脆就追本溯源，前去探访西方文明最重要的根源和世界基督教的中心罗马和意大利北方各城市。

与具有统一完整的历史且长久以来大部分时间作为一个历史叙述主体进行叙述的中国不同，意大利，或者欧洲大多数国家的民族国家概念是十分淡薄的。这根源于自神圣罗马帝国加洛林王朝查理曼大帝之后欧洲混乱割据长达千年的历史背景之中。直到18世纪拿破仑时期之前，欧洲除了英格兰和法国北部地区建立了中央集权的官僚统治，几乎全部都是大大小小的贵族领地和自由城邦。意大利也不例外，尽管从面积和人口来看，它甚至比中国的许多省都要小，然而它各地独特的风格以及对自身作为一个独立群体的认同感是我们难以理解的。

作为最初希腊和迦太基殖民地的南部的西西里在西罗马帝国陷落于哥特人之后曾是诺曼人（就是最终统治了英格兰的诺曼人）的地盘，又被信仰伊斯兰教的阿拉伯人一度占据，后来成为了伟大的神圣罗马皇帝弗里德里希二世粮仓和大本营，长久以来繁茂的相互交融的多种文化在这里诞生了奇异的果实；罗马，长期以来作为古罗马共和国的公民城市和帝国的都城，古罗马的荣光只有在这里才能真正找到，帝国之后则成为教皇领地，是西方世界的宗教中心以及很长一段时期内的统治中心；佛罗伦萨在更古老的时候曾存在一个在亚平宁半岛上堪与罗马匹敌的古代文明，但在共和国和帝国时期可圈可点的事迹却并不多。中世纪开始佛罗伦萨兴盛一时，作为教皇的银行家的美第奇家族的统治带来了这个城市的无尽辉煌，佛罗伦萨发行的金币——florin长期以来是欧洲唯一通行的货币。由于这个金融城邦与教皇的密切关系，使得它在历次教皇与皇帝的冲突中坚定的站在教皇一侧，与投靠皇帝的著名城邦如比萨、锡耶纳等大了几个世纪的仗；佛罗伦萨向东北方向，博洛尼亚是作为欧洲大学教育的发祥地而闻名于世的，欧洲最早的大学现在依然在教授具有悠久传统的课程，该地区靠近亚得里亚海的小城拉文那则是查士丁尼大帝的拜占庭时期东罗马帝国统治西部区域的中心，西欧最具特色的拜占庭建筑和拜占庭式马赛克壁画；继续向北，威尼斯、米兰、热那亚等城市所在的狭长区域就是著名的伦巴底地区，可以说这些城市与古罗马的联系已经淡薄了，人种业已金发的哥特人和日尔曼人后裔为主，自由共和制城邦威尼斯曾是地中海的霸主，在巴尔干、塞浦路斯甚至黑海沿岸都有大片的领地，与受法国西哥特文化影响强烈的米兰共同领导伦巴底城邦同盟，成为在皇帝与教皇权力争斗之间强大中间力量，具有巨大的军政威慑力。

这些城邦，除了都是2000年前的帝国时期同为帝国的意大利行省的一部分，你几乎没法从历史中找到他们的些许共性，除了语言一样，信仰一样，威尼斯人之于罗马人而言，就跟德国人之于意大利人那样，太不一样了。这些特性源自它们自身的历史，又透过大相径庭的建筑风格、艺术流派乃至民俗风情让人清晰可辨。

上网查对机票，俄航的香港往返的航线出发到达的时间都比较理想，价格也十分合适，天真的想法是还可以在莫斯科的SOV机场观光一番。于是赶紧拟制线路，草定酒店，提前一个月递交了申请。面试时间约在了出发前5天，但是其中还包括两个非工作日。反正机票钱和签证费一万好几已经掏了，只有求上帝保佑意大利领事馆的高效率了。（考虑到意大利人的拖沓名声，再想到上次一贯严谨的德国人给我的商务签证都花了3个工作日，那段日子就在想我们是不是无私救助俄国航空业了……）